文/ 林倫理
張鈸，1935年3月26日出生於福建福清一個書香門第，祖父是清朝秀才，曾在家鄉創辦小學，父親大學畢業後也從事教育工作。在濃厚的家學氛圍中，他自幼養成了嚴謹求實的品格。1953年，他以數理化三科滿分的成績考入清華大學電機系，被家鄉人稱為“三個一百”。1958年，他作為國家第一批自動控制專業的優秀畢業生留校任教。此後二十年，他在自動控制領域深耕，但內心始終對未知保持著一種不安分的敏銳。1978年，清華大學進行院系調整，43歲的張鈸面臨一個關鍵選擇：留在計算機系，還是轉入新成立的自动化系。多數人認為自動化前景更穩妥，他卻選擇了前者，並在翻閱國外期刊時敏銳地捕捉到一個陌生的名詞——“人工智能”。“問題都解決了，還需要我幹什麼？”帶著這份樸素的信心，他在四十多歲的年紀從零出發，走進了當時在中國幾乎無人知曉的領域。
張鈸的學術貢獻，是從根本上為中國人工智能建立數學地基。他與弟弟張鈴合作，將代數、概率等數學工具系統地引入人工智能研究。1984年，兩人發表了中國人工智能領域第一篇國際頂級期刊論文，並隨後獲得歐洲人工智能獎，成為首次摘得該領域國際重要獎項的中國人。在理論建樹上，他針對人工智能問題求解中“指數爆炸”這一根本性困難，提出了問題分層求解的商空間理論，系統解決了不同粒度空間的表示、轉換與複雜性分析等問題，並在此基礎上發展出統計啟發式搜索算法、基於拓撲的空间規劃方法等一系列新方法，極大地降低了計算複雜性。在人工神經網絡與遺傳算法方面，他系統分析了典型神經網絡模型的各項性能，並提出了遺傳算法的“理想濃度模型”，揭示了遺傳算法作為定向制導隨機搜索技術的本質，推動了這一領域從經驗性方法走向可分析的理論框架。他不僅發表了中國第一篇人工智能領域的國際論文，也成為該領域首位中國科學院院士，用數十年的系統性工作，推動中國人工智能研究從“無人區”走向國際前沿。
如果說學術成就是張鈸為國家鋪設的軌道，那麼教書育人則是他為這條軌道注入的持續動力。他教書六十餘載，培養了近90名博士，四代學生“四代同堂”，形成了一支在中國人工智能領域舉足輕重的“清華代表隊”。在培養學生時，他格外重視訓練他們“提出問題的能力”，而非僅僅解決既有問題。他常說，做研究要敢於走進那些“問題還沒有解決”的地方。他的學生中，有人成為國內大模型領域的重要力量，有人成長為院士和大學教授，延續著從“無人區”裡找問題的傳統。2025年，在他九十誕辰之際，清華大學設立了“張鈸獎學金”，聚焦人工智能基礎研究，支持博士生開展創新性工作。這份延續，恰是他一生最好的註腳：真正有遠見的學者，不僅自己走進未知，更把“敢於選擇未知”變成一群人的習慣。
從43歲轉向一個尚不存在的學科方向，到近九十歲依然在預判人工智能的下一步走向，張鈸用親身經歷告訴青年一代：引領時代的從來不是追隨熱點的人，而是在冷門處敢於紮根、在無人區裡願意開路的人。願更多年輕人從他的足跡中汲取一種定力——不急於在別人畫好的地圖上尋找捷徑，而是有勇氣在自己選擇的方向上，為後來者畫出一條新的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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